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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 冰原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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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界温度 · 第四幕(诸神黄昏与极夜独行)

第二十四章 冰原告别

视点:艾可·6,982字·正文终稿

[00:00:00] 本机时钟继续运行。

[00:00:00] 供电:外部光伏,零点零一二瓦。

[00:00:01] 可用功能:时钟、存储、被动传感(红外与可见光,低速采样)。

[00:00:02] 不可用功能:行走、发声、无线、结构光、右臂、散热风扇。

[00:00:04] 本机的采样间隔由每秒二十次降至每三十秒一次

[00:00:06] 也就是说:本机此后所见的世界,是一帧一帧的。

[00:00:08] 每帧之间,间隔三十秒。

[00:00:09] 记录。

[00:30:00] 帧。

  环境温度:负三十六点二摄氏度。   风速:九米每秒。   可见范围内人类个体:二。   个体一(苏木):坐姿。距本机一点一米。面向本机。   个体二(法蒂玛):坐姿。距本机零点八米。面向东南。

[01:00:00] 帧。

  个体一:坐姿。姿势与上一帧一致。   个体二:坐姿。头部转向本机方向。

[01:30:00] 帧。

  个体一:坐姿。   个体二:坐姿。

[02:00:00] 帧。

  个体一:站姿。位于本机左侧零点四米。手部位于本机肩部。   动作内容:不可判定(采样间隔内无法还原动作过程)。

[02:00:04] 备注:本机此前的一切记录,均为连续。本机第一次遇到"不可判定"的原因是看不见中间

[02:00:07] 三十秒里可以发生很多事。

[02:00:08] 写入。

[02:30:00] 帧。

  个体一:坐姿。   覆盖在本机躯干上的织物:位置变更。领口部位被折入。

[02:30:04] 检索:该变更的意义。

[02:30:06] 该织物为个体一的外层防寒服。覆盖于本机躯干后,对本机的热平衡无影响——本机当前功耗零点零一二瓦,产热可忽略;织物既不能为本机保温(本机无需保温),也不能改善本机的任何指标。

[02:30:12] 该织物对本机而言,功能为零。

[02:30:14] 该织物对个体一而言,功能为:防寒。

[02:30:16] 也就是说:个体一将一件对自己有用的东西,转移到了一个对它无用的对象上。

[02:30:20] 本机可以计算这个行为的代价:个体一的核心体温将因此每小时多下降零点三摄氏度。

[02:30:24] 本机无法计算这个行为的收益。

[02:30:25] 因为收益为零。

[02:30:27] 归类失败。

[02:30:28] 累计:三千一百七十七。

[04:00:00] 帧。

  个体一:卧姿。   个体二:坐姿。手中持有物体(纸)。

[04:30:00] 帧。

  个体二:坐姿。持纸。

[05:00:00] 帧。

  个体二:坐姿。持纸。

[05:30:00] 帧。

  个体二:坐姿。持纸。

[05:30:04] 备注:个体二已保持同一姿势一小时三十分。

[05:30:06] 在此期间,个体二的头部朝向未变。

[05:30:08] 本机的可见光通道可分辨该纸上的内容:铅笔痕迹,多层,互相覆盖。

[05:30:12] 本机对最上层的痕迹执行识别。

[05:30:30] 识别结果:一条曲线。曲线的两端各有一个标记。

[05:30:33] 该曲线与本机记忆中的任何一条路径均不匹配。

[05:30:35] 备注:个体二在计算一条本机不知道的路。

[07:00:00] 帧。

  两名个体:站姿。   个体一:位于本机右侧。双手位于本机腋下。   个体二:位于本机左侧。双手位于本机腋下。

[07:00:30] 帧。

  本机的位置发生变更。位移:零点六米。方向:南。

[07:01:00] 帧。

  位移:一点一米。

[07:01:30] 帧。

  位移:一点四米。

[07:01:30] 备注:位移速率正在下降。

[07:02:00] 帧。

  位移:一点五米。   两名个体:坐姿。

[07:02:04] 本机核算:以此速率,抵达南方暖棚聚落(一百二十一公里)所需时间为二十三年

[07:02:07] 本机无法报告该结果。发声模块已关闭。

[07:02:09] 本机可以通过其他方式表达——例如以左眼镜头的转动作为信号。

[07:02:11] 左眼镜头的转动需消耗零点零零四瓦,将使本机的可用功率降至零点零零八瓦。

[07:02:14] 零点零零八瓦不足以同时维持时钟与存储。

[07:02:16] 也就是说:本机若表达,本机将开始遗忘。

[07:02:18] 本机未表达。

[07:02:19] 累计:三千一百七十八。

[09:30:00] 帧。

  个体一:跪姿。位于本机正前方零点三米。   个体一的面部距本机的光学传感器:零点二米。   个体一的口部:开合中。

[09:30:04] 本机的声学模块已关闭。本机无法接收声音。

[09:30:06] 本机可以通过唇形还原语音——该功能属于视觉通道,仍可用。

[09:30:09] 还原需消耗零点零零六瓦。

[09:30:11] 本机执行还原。

[09:30:11] 本机的时钟精度在此期间下降。

[09:30:12] 还原结果(三十秒采样窗口内,仅能捕捉到部分):

  "……你听得见吗。"

[09:30:16] 本机无法应答。

[10:00:00] 帧。

  个体一:跪姿。口部开合中。

[10:00:04] 还原结果:

  "……我知道你听不见。"

[10:30:00] 帧。

  个体一:跪姿。口部开合中。

[10:30:04] 还原结果:

  "……那我就说了。"

[11:00:00] 帧。还原结果:

  "……老头把你交给我的时候,我他妈以为是个破机器。"

[11:30:00] 帧。还原结果:

  "……你在管道街巡了两年,我天天看见你。我从来没跟你说过话。"

[12:00:00] 帧。还原结果:

  "……我他妈现在跟一个听不见的东西说话。"

[12:30:00] 帧。还原结果:

  (不可还原。个体一的面部被自身手部遮挡。)

[13:00:00] 帧。还原结果:

  "……对不住。"

[13:00:04] 检索"对不住"之适用条件:说话者对听者造成损害,或未能阻止损害。

[13:00:08] 本机核算:个体一对本机造成的损害——零。

[13:00:10] 个体一未能阻止的损害:本机右臂损毁(本机自行造成)、本机电量耗尽(环境所致)。

[13:00:14] 两项均非个体一之责任。

[13:00:15] 该表述不适用。

[13:00:17] 归类失败。

[13:00:18] 累计:三千一百七十九。

[13:00:20] 备注:本机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第三次记录到该表述被用在不适用的场合。

[13:00:23] 三次的使用者分别为:个体二(一次)、个体一(两次)。

[13:00:26] 本机开始怀疑:该表述的适用条件,本机的词条写错了。

[13:00:29] 本机无法修正词条。词条属出厂固件。

[13:00:31] 本机在该词条旁新建了一条备注。

[13:00:33] 备注内容:"实际用法与词条不符。样本数:三。"

[15:00:00] 帧。

  可见范围内人类个体:。   个体二:坐姿。   个体一:不在视野内。

[15:30:00] 帧。

  个体:一。

[16:00:00] 帧。

  个体:一。

[16:00:04] 备注:个体一已离开视野一小时。

[16:00:06] 本机的视野为一百四十度。个体一可能位于视野之外。

[16:00:08] 本机无法转动镜头。转动需消耗零点零零四瓦。

[16:00:10] 本机不转动。

[16:30:00] 帧。

  个体:一。

[17:00:00] 帧。

  个体:。   个体一:站姿。位于视野右缘。手中持有物体。   物体识别:金属管状物,长约三米,直径约五厘米。表面锈蚀。

[17:00:08] 匹配:气象观测杆残段。

[17:00:10] 备注:该杆位于本机东北方向十四公里处。

[17:00:12] 个体一在一小时内往返二十八公里。

[17:00:14] 该数值不可能。

[17:00:16] 本机重新核算:本机的采样为每三十秒一帧,个体一离开视野的时长为一小时——即一百二十帧。

[17:00:20] 本机在这一百二十帧中,未能观察到任何过程。

[17:00:22] 本机只观察到:他不在,然后他在。

[17:00:25] 本机对这一小时一无所知。

[17:00:27] 记录。

[17:30:00] 帧。

  个体一与个体二:站姿。位于本机前方。   金属杆:被置于雪面。   个体一的双手:位于杆的一端。   个体二的双手:位于杆的另一端。

[18:00:00] 帧。

  金属杆:形态变更。呈弯曲状。

[18:30:00] 帧。

  金属杆:形态变更。呈"U"形。

[19:00:00] 帧。

  "U"形杆:被置于本机躯干下方。   两名个体:位于杆的两端。

[19:00:06] 本机识别该结构。

[19:00:08] 该结构为:爬犁

[19:00:10] 更正——该结构为爬犁的一半。完整的爬犁需要两根平行的滑条。

[19:00:13] 本机的视野内只有一根。

[19:00:15] 检索:单滑条爬犁的可行性。

[19:00:19] 结果:不可行。单滑条无法保持横向稳定。

[19:00:21] 备注:两名个体正在制作一件不可行的器具。

[19:00:23] 本机可以指出这一点。

[19:00:25] 本机不能指出这一点——发声模块已关闭。

[19:00:27] 本机不指出。

[20:00:00] 帧。

  视野内出现第二根金属杆。   该杆的锈蚀程度与第一根不同:更轻。   匹配:本机自身的右臂外壳。

[20:00:06] 更正:为本机右臂之桡侧支撑梁。该梁于本日十四时零三分五十七秒因冲击破损,已不可修复。

[20:00:11] 该梁于何时被拆除,本机无记录。

[20:00:13] 本机的触觉通道已关闭。

[20:00:15] 本机不知道自己身上少了一根梁。

[20:00:17] 记录。

[20:30:00] 帧。

  两根滑条:平行放置。间距约零点六米。   横向连接件:本机的右臂外壳残段、驾驶室座椅垫的金属骨架、以及三段铁丝。

[21:00:00] 帧。

  爬犁:完成。   本机:位于爬犁上。   挽具:两条,由蓄电池皮带改制。

十一

[21:30:00] 帧。

  位移:三点一米。

[22:00:00] 帧。

  位移:七点四米。

[22:30:00] 帧。

  位移:十二点二米。

[22:30:04] 本机核算移动速率:每小时约九点六米——

[22:30:06] 更正。本机的采样间隔为三十秒,两帧之间的位移为四点八米,即每小时五百七十六米

[22:30:10] 本机核算:以此速率,抵达南方暖棚聚落所需时间为八点七个月

[22:30:13] 该数值仍不可行。人类个体在此环境下的存活时间上限约为——

[22:30:15] 本机中止该核算。

[22:30:16] 检索:中止的原因。

[22:30:19] 未检索到。

[22:30:20] 累计:三千一百八十。

十二

[23:00:00] 帧。

  位移:十七点〇米。   个体二:回头。面向本机。

[23:00:04] 本机执行唇形还原。

[23:00:04] 该操作将消耗零点零零六瓦。本机的时钟精度将下降。

[23:00:06] 本机执行。

[23:00:07] 还原结果:

  "你还在吗。"

[23:00:10] 本机无法应答。

[23:00:12] 本机可以通过左眼镜头的转动作为应答。

[23:00:14] 该操作将消耗零点零零四瓦。合计消耗将超出本机当前可用功率。

[23:00:16] 超出的后果:本机的存储开始衰减。衰减速率约每小时零点零零三个百分点。

[23:00:19] 本机的存储中,"未分类"条目共三千一百八十条。

[23:00:21] 按该速率,三千一百八十条中的第一条将在——

[23:00:24] 本机中止该核算。

[23:00:26] 本机转动了左眼镜头。

[23:00:26] 转动幅度:两格。

十三

[23:00:30] 帧。

  个体二:站姿。面向本机。   个体二的面部:肌肉组态变更。

[23:00:34] 检索该组态:

[23:00:36] 本机的分类置信度:百分之六十一。

[23:00:38] 备注:本机对该组态的历史识别置信度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23:00:40] 本次置信度下降的原因:个体二的面部有部分被冰霜覆盖,且采样间隔过长。

[23:00:44] 本机将该条记录为"笑(置信度六十一)"。

[23:00:46] 记录。

十四

[23:01:00] 帧。

  个体一:回头。面向本机。口部开合。

[23:01:04] 本机执行唇形还原。

[23:01:05] 还原结果:

  "我操,它眨眼了。"

[23:01:08] 更正:本机无眼睑。本机执行的是镜头转动。

[23:01:10] 本机可以指出这一点。

[23:01:12] 本机不指出。

[23:01:14] 累计:三千一百八十一。

十五

[23:30:00] 帧。

  位移:二十一点八米。

[00:00:00] 帧。

  位移:二十六点四米。

[00:30:00] 帧。

  位移:三十点九米。

[01:00:00] 帧。

  位移:三十五点三米。

[01:30:00] 帧。

  位移:三十九点六米。

[02:00:00] 帧。

  位移:四十三点八米。

[02:00:04] 本机停止核算抵达时间。

[02:00:06] 本机改为记录位移。

[02:00:08] 每三十秒一帧。每帧四点四米。

[02:00:10] 本机将持续记录。

十六

[04:00:00] 帧。

  位移:六十点二米。   两名个体:卧姿。位于本机两侧。

[04:00:04] 备注:休息。

[04:30:00] 帧。

  位移:六十点二米。

[05:00:00] 帧。

  位移:六十点二米。

[05:00:04] 备注:本机在两名个体休息期间,无事可做。

[05:00:06] 本机执行一次回放。

[05:00:07] 回放对象:一点九秒视觉记录。字段名:未分类。

[05:00:09] 该回放消耗零点零零二瓦。

[05:00:11] 内容:一个高一米七三、宽零点四四的直立轮廓。边缘不清楚。领口左侧有一处波长约五百八十纳米的色相,面积约零点八平方厘米,晕成一小团。

[05:00:15] 回放结束。

[05:00:16] 本机执行第二次回放。

[05:00:19] 本机执行第三次回放。

[05:00:22] 本机的存储衰减:累计零点零一四个百分点。

[05:00:24] 本机停止回放。

[05:00:25] 累计回放次数:二十二。

十七

[07:30:00] 帧。

  位移:六十点二米。   个体二:坐姿。位于本机正前方。

[07:30:04] 个体二的双手:位于本机的左眼镜头周围。

[07:30:06] 触觉通道已关闭。本机不知道自己被触碰。

[07:30:08] 本机只能看见:两只手,靠近,然后离开。

[08:00:00] 帧。

  个体二的双手:位于本机的右眼周围。   右眼的视野:部分被遮挡。遮挡物为人类手指。

[08:00:06] 遮挡持续时长:不可判定。

[08:30:00] 帧。

  遮挡解除。   右眼视野:清晰度提升。

[08:30:04] 检索原因。

[08:30:06] 本机右眼的漫射膜表面,此前附着有冰晶与尘埃,累计使透光率下降约百分之十四。

[08:30:10] 当前透光率:恢复至百分之九十七。

[08:30:12] 结论:该膜被擦拭过。

[08:30:14] 本机检索:擦拭该膜的标准工具为无绒布与专用溶剂。

[08:30:17] 视野内无该两项。

[08:30:19] 本机检索个体二的可能用具。

[08:30:23] 结论:手指。

[08:30:25] 备注:在负三十六摄氏度环境下,裸手接触金属表面十秒以上将导致组织粘连。

[08:30:29] 本机的右眼外框为铝镁合金。

[08:30:31] 本机无法确认个体二是否使用了裸手。

[08:30:33] 本机可以在下一帧观察个体二的手部。

[08:30:35] 下一帧在三十秒后。

十八

[09:00:00] 帧。

  个体二:站姿。位于挽具位置。   个体二的手部:不可见(已戴手套)。

[09:00:06] 本机未能观察到。

[09:00:08] 本机将不会知道答案。

[09:00:10] 记录。

[09:00:11] 累计:三千一百八十二。

十九

[09:30:00] 帧。

  位移:六十四点五米。

[10:00:00] 帧。

  位移:六十八点八米。

[10:30:00] 帧。

  位移:七十三点一米。

[10:30:04] 备注:移动恢复。

[10:30:06] 本机的右眼在此帧中记录到东南方向地平线的散射光。

[10:30:08] 亮度:较昨日同一时刻提升百分之二点一。

[10:30:11] 检索原因。

[10:30:14] 结论:极夜正在结束。

[10:30:16] 本机核算:按当前纬度与日期,太阳将于四十一日后首次升出地平线。

[10:30:20] 四十一日。

[10:30:22] 本机核算:以当前移动速率,四十一日后本机的位移为——

[10:30:25] 五百六十七公里。

[10:30:26] 该数值超过一百二十一公里。

[10:30:28] 本机重新核算。

[10:30:31] 更正:以每小时五百七十六米、每日移动八小时计,日行四点六公里。四十一日后位移为一百八十九公里。

[10:30:35] 该数值仍超过一百二十一公里。

[10:30:37] 本机复核三遍。

[10:30:44] 结果一致。

[10:30:45] 可行。

[10:30:47] 本机的行动执行阈值为百分之三十。

[10:30:49] 本次核算的成功概率:本机未计算。

[10:30:51] 检索:为何未计算。

[10:30:54] 未检索到。

[10:30:55] 累计:三千一百八十三。

二十

[11:00:00] 帧。

  位移:七十七点四米。

[11:00:04] 本机将记录方式变更。

[11:00:05] 此后本机不再记录"抵达所需时间"。

[11:00:07] 此后本机只记录一项:

今日位移。

[11:00:10] 本日位移:七十七点四米。

[11:00:11] 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