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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 改装履带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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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界温度 · 第三幕(冰原惊变与地底烈焰)

第十九章 改装履带兽

视点:法蒂玛·6,516字·正文终稿

废矿场在地表通道口东北一点二公里。

这一点二公里他们走了五十分钟。

不是因为远。是因为负四十一度、十四米每秒的风、以及一台电量只剩百分之八点四的仿生体。艾可每走三百米就要停一次——不是她要停,是法蒂玛让她停。停的时候她把手贴在艾可的胸口,读一次外壳温度,算一次剩余里程。

第三次停的时候,苏木忍不住了。

"你老量它干什么。"

"因为它不会说。"法蒂玛说。

"它会说啊,它一路上说了八回了。"

"它说的是读数。"法蒂玛说,"读数是它给的。我要的是我自己的。"

苏木没听懂。

法蒂玛也没有解释。她只是把手从艾可胸口拿开,在心里记下:负一点二,比上一次低零点四;间隔十一分钟。

外壳温度还在往下走。走到零下十五,散热效率会掉,掉了以后内部反而会积热——这是叠层结构的老问题。她算出来那个拐点大概在五十分钟以后。

五十分钟以后天也不会亮。极夜。

废矿场是二十年前停的。

停的原因写在门口一块锈掉的牌子上:矿层含冰量超限,开采成本高于配额价值。这句话的意思是:这儿的矿还在,只是挖它不划算。

所以设备都没拆——拆比留贵。

一间长六十米的车间,铁皮顶,塌了三分之一。里面停着七台车:五台是完全报废的,只剩壳;一台缺了整个动力舱;还有一台,看上去是完整的。

一台老式重型履带勘探车。

苏木绕着它走了一圈,走得很慢。

"这个能动。"他说。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苏木说,"我是说它长得像能动的。"

法蒂玛把手电打到车底。

她看的第一样东西不是发动机,是履带板的锈色

履带是钢的。钢在这种湿度和温度下锈得慢,但是会锈。锈的颜色能看出年份:新锈是橙红,几年是暗红,十几年是褐,二十年以上会发黑,而且会掉渣。

这台车的履带板是暗红的。

不是二十年。

"这车不是二十年前停的。"她说。

苏木从车头那边探过来:"啊?"

"履带的锈是七八年的。"法蒂玛说,"有人在矿场关了以后,还开过它。"

"谁?"

"不知道。"

她又看了三个地方:主销的磨损、驱动轮的齿形、还有底盘上一处焊补。

那处焊补是新的——不是新,是"后来的"。原厂的焊缝是机器焊的,鱼鳞纹均匀;这一处是手工的,鱼鳞纹一大一小,末端还有一个没收干净的弧坑。

补的是一道裂纹。补得不好看,但是补对了位置。

法蒂玛蹲在那儿看了很久。

"苏木。"

"啊。"

"这车有人养。"

发动机是冻死的。

不是坏——是冻。柴油在负四十度会析蜡,蜡把燃油滤堵成一块饼,燃油泵抽不动,喷油嘴一滴出不来。

苏木爬上去,掀开动力舱盖,把手伸进去摸了一圈。

"喷油嘴总成冻上了。"

"能敲开吗。"

"能。"苏木说,"但是得先烤。"

"烤多久。"

"二十分钟。"

"用什么烤。"

苏木从背包里摸出一把喷灯。

法蒂玛看着那把喷灯。

那是七号铺的东西。铺子里一共两把,一把大的一把小的,他拿的是小的那把——因为大的那把在货架第二层,取的时候要挪三个箱子。

"你什么时候拿的。"

"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什么时候。"

"你去推板车那会儿。"苏木说,"我在铺子里等你,我就顺手拿了。"

法蒂玛没有说话。

"我还拿了扳手、钳子、两卷铁丝、一把锉。"苏木说,"还有一小罐机油。"

"你怎么想到拿这些的。"

苏木愣了一下。

"我没想。"他说,"我看见什么拿什么。"

烤了二十六分钟。

喷灯的火是蓝的,"嘶——"的一声一直不停,在这间空车间里传得很远。苏木一手举着喷灯,一手拿着一块石棉布,隔一会儿把燃油滤转个面。

法蒂玛在旁边报数。

"油温负三十一。"

"负二十四。"

"负十七。"

"负九。"

"负二。"

"停。"

苏木把喷灯撤了。

"为什么停。"

"再烤就过零了。"法蒂玛说,"滤芯里的蜡化了,水也化了。水化了要是又冻上,就把滤芯撑裂了。"

"那怎么办。"

"现在灌油。"她说,"趁热灌,一次灌满,别停。"

回收柴油在车间东头的一只大桶里。

那是苏木找到的——他挨个桶敲,敲了十一个,听声音判断哪个有货。第十一个是满的。

打开以后一股味冲出来。

酸的。不是柴油那种味,是柴油放了很多年、被水汽和金属屑污染之后的味——酸败。

"这油能用吗。"苏木问。

法蒂玛用手电照进去,看液面。

上面有一层薄的、发白的东西。下面是黑的。

"上面那层是乳化的水。"她说,"底下是好的。"

"那怎么弄。"

"取中层。"法蒂玛说,"上面五公分不要,底下十公分不要。"

苏木做了一根虹吸管——用的是车上拆的一段油管,两头削平。他插进去的时候法蒂玛在旁边看着深度,看到位就说停。

抽出来的油是深褐色的,倒进油箱的时候,那股酸败味整个车间都是。

九公升。

**九公升。**这个数字法蒂玛记下来了。

发动机是第四次点着的。

前三次都是"咔——嗡",然后灭。

第四次的时候苏木换了个办法:他没有直接打火,他先用手摇泵把油路里的空气排了七十下,排到手摇泵的阻力变重了才停。

然后打火。

"咔——嗡——嗡嗡嗡嗡——"

响了。

整个车间在那一瞬间被震了一下,房梁上二十年的灰全落了下来。苏木在驾驶室里"嗷"了一嗓子,法蒂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自己都愣了:她已经十四年没有被一台发动机吓到过。

艾可站在原地。

"记录。"它说,"内燃机启动。排放物含未燃烃比例偏高。燃油品质低于标准。"

"我知道。"法蒂玛说。

"该品质将导致喷油嘴积碳。预计有效工作时长:十一至十四小时。"

法蒂玛停住了。

"你说多少。"

"十一至十四小时。"

法蒂玛在驾驶室的副座上坐下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两样东西:一截铅笔,和一张纸。

那张纸是折了四折的,从她围裙口袋里拿出来的。展开以后是一张废图纸——正面是一台压接机的接线图,画错了,作废了。

背面是空白的。

不是完全空白:背面的右下角有一小片纹样,是她画到一半的四重对称,画了大概三分之一。

她把纸铺在膝盖上,用手掌抹平。

然后她开始算。

第一件事:她把已知条件列出来。

一,燃油九公升。这台车的百公里油耗,按铭牌是二十八公升——但铭牌是新车的数值,这台车七八年没大修,实际按三十五算。

九公升,三十五升每百公里。

二十五点七公里。

她把这个数字写在纸的左上角,圈起来。

二,发动机有效工作时长十一到十四小时。这个数字不构成约束——二十五公里跑不了十一小时。

三,本车速度:负载状态下,冰面二十五公里每小时,碎石十二,深雪六。

四,本车最小转弯半径:十一米。这是履带车的死限,履带车靠差速转向,转弯半径由履带间距和长度决定,改不了。

五,冰蚀区的冰层承载能力。

她在第五条后面停住了。

这一条她不知道。

"苏木。"

"啊。"

"你从这儿往南走过吗。"

苏木从驾驶座那边探过头来。

"走过。"

"走到哪儿。"

"最远……"他想了想,"最远到过冰蚀谷那边。就是那个大沟。"

"多远。"

"走了一天。"

"你带的什么。"

"两条腿。"

法蒂玛在纸上写:"冰蚀谷,步行一日可达。"

一个人在这种地形上步行一天,能走三十到四十公里——但那是极限,而且是在补给充足、没有负重的情况下。苏木说他"走到过",没说他走了多久。

她按三十五算。

三十五公里。

而她只有二十五点七。

十一

法蒂玛在纸上画了三条线。

第一条:直线。

从废矿场直接向南,穿过冰蚀区,到冰蚀谷北岸。距离最短——十九公里。

她写下三个字:"冰层厚。"

然后她划掉了它。

划掉的理由她写在旁边:

冰蚀区的冰是流冰。它是从地下暗河里融出来的水,在地表重新冻的。这种冰的厚度极不均匀,因为暗河的走向在变。厚的地方三米,薄的地方三十厘米。 本车整备质量十一点四吨,履带接地面积四点二平方米,接地比压二点七公斤每平方厘米。 三十厘米的新生流冰,承载上限约一点八。 穿过去的概率无法估算——不是低,是无法估算。

"无法估算"这五个字她写得很重,笔尖把纸戳了一个洞。

十二

第二条线:绕东。

沿着冰蚀区的东缘走,那一带是碎石坡,冰少。距离二十三公里。

她在纸上把这条路的走向画了出来,画到第三个弯的时候停了。

那个弯是一个几乎回头的急弯——碎石坡在那儿被一道山脊切断,路要绕过去。

她量了一下弯的曲率。

然后她在旁边写:

该弯的转弯半径约七米。本车最小转弯半径十一米。 过不去。

她划掉了第二条。

苏木在旁边看着。

"过不去就倒一下车呗。"他说。

"倒不了。"法蒂玛说。

"为什么。"

"因为那个弯的外侧是坡。"她说,"倒车的时候履带会往坡下滑。这台车的驻车制动是机械的,我不知道它还灵不灵。"

"那试一下——"

"试一下就是十一点四吨往下滚。"法蒂玛说。

苏木不吭声了。

十三

第三条线:绕西。

西边是老矿道。二十年前的运矿路,路基是压实的,很平,不用担心冰。

距离二十九公里。

她算了一下油:二十九公里,三十五升每百公里,需要十点一五公升

她有九公升。

差一点一五。

法蒂玛把这个数字写下来,看了很久。

一点一五公升。

按公里算,差三点三公里。

三点三公里,走路两个小时。可是在负四十一度、十四米每秒的风里,两个小时的步行——她算了一下三个人的产热和散热,算完把笔停住了。

苏木和她可以走。艾可不行——艾可的电量在那时候会归零。

而艾可比他们两个加起来还重。

她划掉了第三条。

十四

苏木在旁边蹲了下来。

"都不行?"

"都不行。"

"那怎么办。"

法蒂玛没有回答。

她把那张纸翻了个面——不是翻到正面,是把纸转了九十度,让右下角那一小片没画完的纹样正对着自己。

她盯着那片纹样看。

八尖星,星里套星,藤蔓一样的线绕过去、绕回来,在每一个交点上以完全相同的角度穿过。她画了三分之一。

她盯了大概十几秒。

然后她换了一种算法。

十五

她不再算"从这儿到那儿"。

她开始算约束

三个约束: 一,油:二十五点七公里。 二,转弯半径:不小于十一米。 三,冰层:不可估算的地方不能走。

前面三条路,每一条都是先定一条线,再看它满不满足约束。

现在她反过来:她在纸上画出所有满足约束的区域

先画油:以废矿场为圆心,二十五点七公里为半径,画一个圈。圈外全部不可达。

再画冰:把冰蚀区涂黑。黑的地方不能走。

再画转弯:碎石坡东缘那个七米的急弯,画一个叉。

画完,她看着这张纸。

圈里面,去掉黑的,去掉叉的,剩下一块。

那块不是一条线。那是一片区域——一片扇形的、边缘不规则的区域,从废矿场往西南方向铺出去。

区域的最远端,落在冰蚀谷的西岸。

不是北岸。

十六

法蒂玛在纸上把这块区域描了一遍。

描完她意识到一件事:

她刚才画的这个东西,跟她箱盖上那些纹样是同一件事。

那些纹样也是这样出来的:不是先画一条线,是先定规矩——八个尖,四重对称,藤在第三个交点翻到底下去。规矩定死了以后,能画的东西就只剩那么多。你不是在"设计",你是在找那个规矩允许的形状

她父亲画了一辈子,从来没有说过"我想画成什么样"。

她父亲说的是:"看它能长成什么样。"

法蒂玛盯着纸上那块扇形区域。

然后她在里面画了一条线。

十七

那条线不直。

它从废矿场出来,往西南偏了十一度,走了六公里;然后在一处她标了"石脊"的地方向左折了一个大弯——弯的半径她量过,十四米,大于十一;折完继续往南,走十七公里;最后在冰蚀谷西岸一处她标了"缓坡"的地方,停住。

全长二十三点四公里。

需要油:八点一九公升。

她有九公升。

余量:零点八一公升,约合两点三公里。

法蒂玛把这条线描粗,然后在末端写了两个字。

苏木凑过来看。

"这是什么。"

"路。"

"这两个字呢。"

法蒂玛把纸递给他。

线的末端,她写的是:

够用。

十八

"够用?"苏木念了一遍。

"够用。"

"就……够用?"

"是。"

"那有没有更好的路。"

"有。"法蒂玛说。

"哪条。"

"我不知道。"她说,"我没算。"

苏木愣住了。

"你没算?"

"我算不了。"法蒂玛说,"要算出最好的那条,我得知道这一片每一处的冰厚、每一处的坡度、每一处的碎石粒径。我没有这些。我要是等到有了这些,天就亮了——"

她停了一下。

"天不会亮。"她说,"我是说,等到有了这些,油就没了。"

苏木看着那张纸。

"那你怎么知道这条能走。"

"我不知道。"

"……"

"我知道的是,"法蒂玛说,"这条路,油够,弯过得去,不走黑的地方。三条约束都满足。它满足了,就够了。"

"万一半路上有别的呢。"

"那就到时候再说。"

十九

四分十一秒。

这是艾可给出的数字——它一直在记。从法蒂玛把纸铺在膝盖上,到她写下"够用"两个字,一共四分十一秒。

"记录。"艾可说,"人类个体在无算力辅助条件下,完成一次三约束路径求解。耗时四分十一秒。"

"这也叫求解。"苏木嘟囔。

"是。"艾可说。

"这不就是随手画了条线吗。"

"不是。"艾可说。

苏木转过头。

"本机在同样的条件下,"艾可说,"无法完成该项。"

"啥?"

"本机可以求最优解。"艾可说,"求最优解需要完备的约束集与目标函数。本机在此处两者皆无:本机不掌握该区域的冰厚分布,也不掌握'什么算好'的定义。"

"那你就……随便画一条啊。"

"本机不能随便画。"艾可说,"本机的求解器在输入不完备时返回'无解'。"

苏木张了张嘴。

"'无解'的意思是,"艾可说,"本机会停在这里,直到有人给出完备输入。"

驾驶室里安静了几秒。

法蒂玛把纸折起来,塞回围裙口袋。

"那你就是过不去了。"她说。

"是。"

二十

苏木去挂油桶。

那是他自己想出来的:车尾挂三只废油桶,桶底钻孔,孔上装一个手拉的阀。拉一下,油就往下淌。

用途是防追。

"追我们的走冰面,"苏木说,"油一泼,履带打滑。"

"没人追我们。"法蒂玛说。

"那也得挂。"

"为什么。"

"因为万一。"

法蒂玛没有反驳。

她从驾驶室里出来,绕到车尾,看他挂。

三只桶,铁丝绑,绑得很快。苏木绑东西的手法跟他扭铜丝一样:不量,不比,绕两圈一别,紧。

绑完他往后退了两步。

"行了。"

"不行。"法蒂玛说。

"哪儿不行。"

"位置不对。"

二十一

她走过去,把最右边那只桶的绑扎解开了。

"你挂在正中间,泼出来的油是一条带子,跟着车走。"她说,"追的人只要不走正后方就绕开了。"

"那挂哪儿。"

法蒂玛把桶往右边挪了大概四十厘米,重新绑。

"这儿。"

"为什么这儿。"

"因为咱们的路上有一个弯。"她说,"石脊那个,左折,半径十四米。"

"然后呢。"

"车过弯的时候,后轮——履带的后段——会往外甩。"法蒂玛说,"甩出去的宽度,按十四米半径和这台车三点二米的履带长度算,大概是零点七米。"

"你连这个都算?"

"这个不用算,这个是死的。"她说。

她拍了拍那只挪过位置的桶。

"过弯前七米,右侧。"她说,"这个位置泼出去的油,会正好铺在弯的外侧——追的人过弯要走外侧,因为内侧是石脊。"

苏木站在那儿。

"你什么时候想到的。"

"刚才。"

"哪个刚才。"

"画那条线的时候。"法蒂玛说,"我画到那个弯的时候,顺手记了一下外侧的宽度。"

"你画路的时候还顺手想泼油?"

"我不是想泼油。"法蒂玛说,"我是在想那个弯的外侧有多宽——因为要是不够宽,车过不去。"

她把绑扎的最后一道铁丝拧紧。

"够宽。"她说,"宽出来的那部分,正好泼油。"

二十二

出发是六点四十。

天当然不会亮。极夜。

苏木在驾驶座上,法蒂玛在副座,艾可坐在后舱——那是原来放取样箱的地方,能坐一个人,很挤。

发动机响着。整台车在抖。

法蒂玛把那张纸从口袋里拿出来,又铺在膝盖上。

她要一路上看着它。

苏木挂上挡,松了制动。

履带咬住雪,车往前动了。

"往西南。"法蒂玛说,"偏十一度。"

"十一度是多少。"

"你把车头对着那颗最亮的星,再往右挪一个拳头。"

苏木伸出拳头,比了一下。

"这颗?"

"那颗。"

"行。"

车出了车间的破洞,进了风里。

二十三

开出去大概两百米的时候,法蒂玛回头看了一眼。

废矿场在雪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她转回来,低头看那张纸。

铅笔画的线在颠簸里有点糊。她用拇指压了压。

"法蒂玛。"苏木在旁边喊——车里太吵,不喊听不见。

"嗯。"

"你那两个字。"

"哪两个。"

"够用。"苏木说,"你从哪儿学的。"

法蒂玛看着膝盖上那张纸。

纸的右下角还有那一小片没画完的四重对称。

"我父亲。"她说。

"他也修车?"

"他跑商。"

"跑商说这个?"

"跑商的人都说这个。"法蒂玛说,"沙漠里没有最好的路。只有走得过去的路和走不过去的路。"

苏木咧了咧嘴。

"那你父亲现在——"

"死了。"

"……"

"七年前。"法蒂玛说,"他那趟走的是一条走不过去的路。"

车往前开着。

后面三只油桶随着颠簸互相碰,"咣、咣",很有节奏。